

曉龍影評
對中外電影的分析,包括劇本內容的探討、電影語言的闡釋、拍攝技巧的鑽研,藉此表達自己對人生、社會及文化的體會。
Heading 2
《我們的歌》短評
歌曲與角色的自然配搭
《我們的歌》內其中一句對白,「沒關係,做回自己就好了。」別具諷刺性。因為晴明(韓基燦飾)來自一個聲明顯赫的家庭,父親是著名的音樂家,使他備受壓力,每逢在公眾場合出現,他都會與父親拉上關係,記者報導他的近況時,都會明顯地寫著XXX的兒子,這令他失去自我,遑論能建立自我形象。相反,約瑟(吳振碩飾)是孤兒,沒有任何家庭的壓力,反而可以做回自己,一心一意發展自己的興趣。兩人因誤會而走在一起,為著他倆都喜愛的音樂事業而努力奮鬥。本來他脾氣暴躁,不懂得與別人相處,沒有朋友,卻偶然遇上約瑟,因有共同的興趣而成為知己,兩人交談時會為我們帶來惺惺相惜的感覺,特別是他聽著約瑟唱出「我們的歌」時,為他帶來前所未有的愉悅感和滿足感,那種相知相遇的交情,實在令我們感動。
「我們的歌」是《我》的主題曲,在影片內多次播放,由片中的晴明創作,但他覺得這首歌較適合約瑟主唱。可能因為約瑟單純的個性,加上其清晰的聲調,與歌詞的內容十分配合,為聽眾帶來一種久違了的清新感覺。反而晴明生活奢侈,較為俗氣,與上述的單純和清新沾不上邊。片末晴明去世後,約瑟依靠「我們的歌」一炮而紅,證明晴明的眼光獨到,讓約瑟唱這首歌是一個極佳的選擇。影片的音樂總監刻意根據角色的背景及特質創作「我們的歌」,這使歌曲與角色得以自然配搭,讓吳振碩唱這首歌時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自然感,與一些在市面上選取舊歌以配合角色個性的影片完全不同,這是《我》最值得欣賞的地方。
以歌曲為主軸的電影不多,《我》以「我們的歌」為主要的賣點,創作人顯然認為這首歌十分動聽。從歌詞和旋律分析,這首歌有一種清純的韓國風味,與影片多用柔鏡處理的畫面互相配合,可以成為鑽研韓國文化的其中一個主要的素材。特別是晴明與約瑟一起談論音樂的畫面,正好表明他們已從追求物慾滿足的層面昇華至尋找藝術上的真善美的最高層次的需求。他倆沉醉於音樂與歌曲的熱誠和熱愛,正是影片另一給予觀眾深刻印象的動人之處。


《從前的我們》短評
牽動觀眾的情感
在我們的一生中,偶然都會碰見數位相識的朋友,可以是同性,亦可以是異性,這是因緣。在《從前的我們》內,緣分把Nora(Greta Lee飾)和Hae Sung(劉台午 Teo Yoo飾)牽在一起,他們自小青梅竹馬,在少年時已成為小情人,但後來Nora跟隨家人離開韓國,移民至加拿大多倫多,使兩人被迫分隔異地。其後在臉書上重遇,利用Skype保持聯絡,但她又為了發展自己的事業而決定不再聯絡他,及後她到了美國紐約,他又特地探訪她,兩人又再次締結因緣。很可惜,她過往追夢的決定妨礙了她與他姻緣的發展,導致最後她看見他時,他倆對視了很久,百般滋味在心頭,感情仍在,但「時機」已過,因為她早已與美國男子Arthur(John Magaro飾)結婚,礙於她依靠他拿取綠卡,獲取在美國的居留權,她唯有「錯失」這段姻緣,繼續留在自己的家庭內。他與她難捨難離的關係確實動人,兩位演員真摯的情感,投入的演出,亦能加強全片故事的感染力。
不過,Nora主動放棄聯絡Hae Sung,應覺得自己的夢想比他倆的感情更重要,按常理,她似乎較重視自己的事業,在Skype內與他的聯繫「一刀切」,證明她對他倆感情的重視程度十分有限。因此,即使兩位演員投入地「扮演」疑似的男女朋友,都很難說服觀眾他倆非常愛對方,在故事情節的說服力方面打了一點點折扣。幸好Greta Lee對角色深情的演繹,讓我們體會她「錯失」姻緣的悔意,亦感受她過往為了事業放棄感情的不智。或許《從》是一則「警世良言」,讓我們知悉人生中事業與愛情不可兩者兼得,發展事業便須犧牲愛情,要擁抱愛情卻須放棄事業,她對自己過往的抉擇後悔莫及,我們跟隨著她忐忑不安的情緒,深深體會她失去真情的疼痛和苦澀,仿如心底裡的一根刺,拿不走,亦拔不掉。
由此可見,《從》瑕不掩瑜,雖然其情節上有少許需要置啄之處,但整體上深情的內容依舊觸動觀眾的心靈。不少觀眾說影片使他們感觸落淚,可能因為他們有類似的經歷,或許人到中年,仍舊對從前的初戀念念不忘,像Nora和Hae Sung一樣,對舊情依依不捨。故《從》的故事主線碰巧搔了他們的「癢處」,讓他們產生久違了的共鳴,流淚遂成為他們情緒「爆發」的最原始的表現。


《長安三 萬里》短評
唐朝歷史與文學的集大成者
製作《長安三萬里》不算簡單,既要熟讀唐朝歷史,了解安史之亂的始末,又要熟讀唐詩,把多首名詩的內容融合在描寫歷史的畫面內。看《長》時仿如閱讀一本關於唐朝的百科全書,多首名詩的出現,把觀眾過往在中文課的舊日記憶召喚出來,為我們提供沉浸在歷史的空間,在唐朝「漫遊」一百六十多分鐘,就像打開了「隨意門」,把自己想像成高適/李白,面對生命的起起跌跌,要處之泰然,實在談何容易?前者樂觀地等待為唐朝廷效力的機會,後者因其從商的家庭背景,只好憑詩寄意,講述自己懷才不遇的經歷。對生命中的苦難有感觸,才有靈感寫詩,高適及李白兩人的靈感源於生活,或許自身的際遇是靈感的必要泉源,平步青雲而沒有特殊經歷的詩人不能寫好詩,只有歷經滄桑飽受挫折的詩人才可結合詩與生命,讓自己的詩充滿不一樣的「動盪」和戲劇性。
此外,《長》中的高適有閱讀障礙,但憑著自己的努力,能擔任唐朝的節度使,閒時又能作詩,即使有障礙,都能幹一番大事業。高適是古代有特殊需要的學生,很多時候,我們都會誤以為此類學生很需要老師的幫助,瞧不起他們,覺得他們不會有甚麼大成就。但上帝造人很公平,雖然此類學生有障礙,但他們的智商比常人高,反而在某些方面非常突出,能有一些超越常人的傑出成就。高適便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他的閱讀力較弱,但別具創意,能因應時勢環境有所感悟而作詩,其體能亦甚佳,具領導才能,故能擔任軍官,並在沙場上獲得傑出的軍事成就。李白安慰自己的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放在高適的生命裡,其實都甚為合適,因為當他以為自己難以讀書而沒有多大的才能時,卻意外地發覺自己有另一方面的長處,影片對他的生命仔細的描寫,對我們有另一番的啟示。
《長》是唐朝歷史與文學的集大成者,以古都長安為出發點,讓我們在唐朝「暢遊」。當我們「遇見」李白,「碰上」王維、杜甫等,便能想像自己在周邊文人雅士的「包圍」下,能沾染一絲絲典雅的風尚,一點點古雅的文風,即使自己「不學無術」,依舊能從他們的言語和文字裡學會當時文人的堅持、執著和風骨。因此,如欲享受唐朝的「沉浸式」體驗,必須到《長》裡的長安「逛一逛」,亦必須與當地的文人「接觸」、「互動」及「交流」一番。說《長》是唐朝的「百科全書」,從普羅大眾的角度看,實不為過。


《消失的她》短評
像謎一樣的局
《消失的她》作為一齣懸疑片,確實能讓觀眾追隨著男主角何非(朱一龍飾)尋找事實的真相,那種「金字塔」的剝洋蔥式故事架構,在我們面前把真相一層一層地揭露出來,的確帶來「過關斬將」的快感和趣味,真相像謎一樣隱藏在故事的一部分內,我們需要「尋寶」,挪開前面遮蓋著「寶藏」的一切,切實地把「寶藏」拿出來。正如何非所說的「真相」,究竟那句是真?那句是假?真與假的比例各佔多少?假遮蓋著真,讓我們不會察覺真的成分有多少,反而以為假的一部分是真,未得悉假的一部分已完全欺騙我們。故《消》正好考驗我們分辨真假的能力,使我們被《消》的創作人欺騙後,下一次遇到相似的情況,不會再次受騙。
所謂「真亦假時假亦真」,說出來有理有據的真話,都可能是假話。雖然何非的說話中超過百分之九十都是假話,但我們依然受騙,因為我們以為他要證實「太太消失了」所提供的證據真確無誤,便斷定他的太太真的「已消失」。我們容易被「窮追猛打」的連珠炮式說話背後的焦慮情緒牽動我們的同情心,讓我們憐憫他失去太太的悲慘遭遇,並被他的愁容感染,使我們以同理心對待他,懂得切身處地代入他的角色,並讓他在片中的說話佔據我們的「盲點」。我們觀賞《消》後,便會發覺自己的眼睛雖然未盲,但心卻已「盲」了。影片故意使感性的自己「誤導」了理性的思考模式,如果自己從始至終誤信了他,便是一個最佳的證明。
另一方面,《消》的故事是一個局,這是歐美電影創作人在懸疑片內常用的手法。即使這個局在真相逐步浮現的過程中越趨明顯,我們依舊會有「尋幽探秘」的好奇心,因為我們很想知道影片的創作人如何鋪排這個局,怎樣使局的逐步發展讓我們延續繼續觀賞的興趣。因此,上述的創作人是「設計師」,影片是「藝術品」,我們是「欣賞者」,三者缺一不可,雖然「藝術品」有抄襲的成分,但「設計師」以《消》為同類型歐美影片的變奏版,「欣賞者」探究「設計師」如何在既有的藍本內加入自己的心思,以豐富原有的「設計」,其實已是「欣賞者」心底裡的賞心樂事。



《暗殺風暴》短評
陰暗人性的「循環」
《暗殺風暴》內反社會的人格的相關情節不算新鮮,可能不少人認同香港的法律制度不能懲罰所有罪犯,創作人認為這種人格自然而然地出現,因為每一種制度都有自己的漏洞,且人誰無過?每個人在自己的一生中,都會犯了或多或少的錯誤,即使這些錯誤違反了傳統的道德標準,都不一定違反法律,很多時候,道德水平甚低的「渣男」「渣女」不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制裁。《暗》內DARKER扮演「判官」的角色,根據自己的標準,對心底裡的犯罪者執行「私刑」。這類人對法律投不信任票,覺得自己「神通廣大」,除了洩憤,還可以「為民請命」。
很明顯,《暗》內DARKER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他們可能互不認識,但有一個共同的理念,就是要殲滅所有在法律的空隙內遊走的人,通常都是為了自身利益而不擇手段的極端主義者,可以有不同的職業,亦可能有不同的身分,但都會被某些人恨之入骨。死亡通知單的出現,正好告訴普羅大眾那人將會被殺的原因,姑勿論其是否合理,都會有某一群人認同那人應被殺,可能是既得利益者,亦可能是利益受損者,更可能是直接的受害者。《暗》是否影射「冰山一角」的醜陋現實?實在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創作人取材自現實中類似的事件,容易讓香港觀眾產生共鳴。已興建數十年的舊屋被清拆,以騰出空地興建高價的私人樓宇,為了發展經濟而忽略環境保育的問題,大地產商「隻手遮天」以操控整個社會等,都是《暗》在數年前拍攝時普羅大眾面對的問題,直至今時今日,這些問題依舊存在。或許此片旨在反映我們星斗市民關注的社會經濟問題,不論我們還是影片的創作人都想不出任何解決的辦法,這導致上述問題在近數年間仍然未獲解決。
因此,當我們以為DARKER已不存在時,另一/多位DARKER又相繼出現,這正好暗示社會經濟方面的犯罪行為不斷出現。所謂「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暗》的片末告訴我們,男主角何飛(張智霖飾)繼續努力尋找DARKER,這證明DARKER對法律不能制裁的罪犯執行「死刑」的心不死,暗示他們不能接受人性的陰暗面,認為有過錯的人便應當「受死」。由此可見,《暗》是一齣「拍不完」的電影,因為人必定會犯錯,DARKER必然會出現,尋找DARKER的「旅程」又再開始......。很明顯,陰暗人性的「循環」是《暗》的核心,亦是最值得我們思考的地方。


《全個世界都有
電話》短評
生活化的「筆觸」
創作源於生活。導演黃浩然把自己的生活經歷放在《全個世界都有電話》內,讓觀眾思考科技進步對人類的影響。片中鍾哲(周國賢飾)住在離島區,坐船至中環後才得悉自己的智能手機留在家中,由於約了昔日的中學好友在外,故不方便返家取回手機,遂造成種種的不便。
首先,他不記得聚會的相關資料,亦不記得好友的手機號碼,只記得太太Ivy(蔡思韵飾)的手機號碼,唯有四處找電話致電給她。當他借不到電話時,唯有依靠她致電給好友以獲取聚會的資料。很明顯,現今的人類用了手機後,已過度依賴手機幫助自己記住所有事情,以往我們善用記事本記錄資料的功能已完全被手機取代,一旦沒有手機,我們便會像他一樣徬徨無助,彷彿失去了自己的「記憶力」,不單遺失了重要的資訊,遑論能如常地生活。
其次,他不清楚聚會舉行的確實位置,只對其私房菜餐廳所在的大廈有模糊的印象,需要依靠GOOGLE地圖尋找,唯有到售賣手機的店鋪借用供顧客試用的手機上網,為免職員趕走他,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尋找該大廈確實的位置。很明顯,現今的人類用了手機後,已過度依賴手機的上網功能,以往我們會拿著香港地圖集以搜尋地點的功能已完全被手機取代,一旦沒有手機,我們便會像他一樣不知所措,彷彿失去了自己的「方向感」,不單找不到該大廈確實的位置,遑論能準確無誤地抵達聚會的地點。
再者,他無可避免地讓太太與自己中學時代的初戀情人Ana(韋羅莎飾)對話,以獲取其與Ana及Raymond(陳湛文飾)聚會的資訊。很明顯,在科技進步的時代,智能手機成為我們不可或缺的「私人物品」,當他迫不得已地請求太太幫忙時,讓她無限制地進入自己的「私人空間」,造成一種仿如失去了自己的尷尬,一旦沒有手機,由她擔任其手機的「主人」,我們便會像他一樣不自在,彷彿失去了自己的「保護網」,不單在旁人面前「赤裸」地展示自己的一切,遑論能有效地保障自己的隱私。
因此,《全》讓我們反思智能手機本身與水一樣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弔詭特質。沒錯,我們可以用手機上網找資料、買東西、與身處海外的親戚好友見面對話等,但我們過度依賴它,失去它後,卻會使我們失去記憶,迷失方向,忘記隱私。故導演透過《全》讓我們察覺科技進步對我們生活的影響,其生活化的「筆觸」,仿如晨鐘暮鼓,實在用心良苦。



《忍者龜:變 異危機》短評
打破傳統英雄片的格局
在電腦CG特效盛行的年代,《忍者龜:變異危機》回歸傳統的手繪動畫風格,有反璞歸真的意味。過往忍者龜都會以變種人的身分出現,扮演英雄的角色,拯救自己及人類,今趟「返回」傳統,的確在內容方面縮短了其與現實之間的距離。《變》內忍者龜已非無所不能的英雄,雖然牠們因感染綠色液體而使其體能及身手比人類稍佳,但牠們仍然需要人類的協助,才可擊敗其他破壞社會而體能更強勁的變種「昆蟲人」。牠們與人類通力合作擊敗「昆蟲人」的情節,正好表明平凡的人類都有能力有責任拯救自己居住的地球,在危急關頭,牠們都需要人類的幫助,才可擊退強敵。與其說「人人都是英雄」,不如說當時的世界內根本沒有「英雄」。
另一方面,即使《變》把焦點放在忍者龜的言語和行為上,仍沒有忽略牠們的老鼠爸爸,讓其對角色的描寫顯得多元化。本集由始至終,老鼠爸爸都沒有死去,牠甚而成為協助忍者龜擊敗強敵的重要一員,至於其他改邪歸正的昆蟲及動物變種人,最後成為牠的好朋友,這證明編劇描寫忍者龜之餘,並沒有忽略其他變種人。此「平衡式」的描寫貼近現實,因為現實世界內有些人會較為突出,在普羅大眾面前的曝光率較高,但其他平凡人都會成為整個社會的一部分,仍然會有值得敘述描寫的價值。故創作人拿走忍者龜的「光環」,把更多的鏡頭放在較平凡的變種人上,明顯是為了滿足普通觀眾像平凡的變種人一樣都需要被重視的心理需求。
此外,忍者龜與我們相似,容易被表象蒙蔽,但當我們挖掘表象背後的內蘊時,便會找到同一物種的多元性。牠們自小被老鼠爸爸「薰陶」,誤以為所有人類都是壞蛋,為了自身的安全著想,只願意留在地下水道內生活,以躲避人類的襲擊,這是牠們從小認知的表象。但當牠們親自接觸人類後,便會發覺人類有好有壞,看見醜惡的壞蛋之餘,亦會看見善良的人類,女記者愛普便是其中一例。我們很多時候都像牠們,遇上醜惡的敵人時,便會覺得整個世界黯淡無光,但遇上善良的朋友後,便會看見整個世界充滿光彩的另一面。因此,《變》打破傳統英雄片的格局,其描寫對象及角色視野的多元性,已證明創作人有粉碎舊有框框的強烈意圖,亦有貼近現實的鮮明取向。


《陰目偵信》短評
小伙子的小製作?
由ERROR擔綱演出的《陰目偵信》遵循傳統恐怖片的套路,由一群誤打誤撞的小伙子斬妖除魔,他們的團隊「凹凸不一」,慶幸能互補不足,具有八九十年代港產恐怖喜劇的風格。他們捉妖趕鬼的動作鏡頭,與惡鬼大打出手的場面,明顯取材自過往同類型的本土電影,其向前輩致敬的心意,不言而喻。
片中他們大戰「平安樓」的煉鬼集團的主線情節,有一定的可觀性,小太郎(何啟華飾)與懂得說話的日本古刀的互動,亦別具新意。ERROR四人各施己能,盡顯「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本色,例如Patrick(郭嘉駿飾)的外表戇直,表面上笨拙,實際上頭腦靈活,總在緊張關頭化險為夷;石頭(梁業飾)有陰陽眼,能看見鬼魂,在驅鬼方面有重大的貢獻。角色設計具心思,對其言語行為的描寫亦不算膚淺,唯基於商業市場的考慮,對人物內心世界的挖掘略欠深入,導致角色欠缺立體感。
此外,低成本小製作所運用的特技難免粗疏。片中所謂的「鬼」,以較模糊的形象出現,其「突襲」式的攻擊,難以稱得上震撼。唯其出現仍然別具特色,筆者相信創作人已絞盡腦汁在固有的框框內創新猷,如今「低階」的特技,可能是在控制成本的艱難情況下,無辦法之中的辦法。
由此可見,《陰》具有懷舊的本土色彩,但礙於商業市場和製作成本的局限,其創作難免被「綁手綁腳」,但願新導演梁國輝在不久的將來,獲得較多資源的情況下,創作的影片的整體成績會比《陰》更佳。


《鬼咁多大屋》
短評
對迪士尼鬼屋迷的吸引力
每逢萬聖節,都會有一些鬼片上映,現時未到鬼節,《鬼咁多大屋》在暑假上映,香港的發行公司明顯把此片定位為喜劇多於鬼片,希望一家大小魚貫入場地欣賞溫情洋溢的家庭「恐怖」片,享受其驚慄氣氛帶來的神祕感,並沉浸在精細「雕琢」的鬼屋的藝術作品內。
無可否認,《鬼》的賣點不在於其內容,我們僅看預告片,已對其鬼故事的主線情節略知一二,很難說會有任何驚喜,但其精心設計的鬼屋,的確勾起迪士尼鬼屋迷以往玩鬼屋遊戲的集體回憶。特別是他們在童年時於鬼屋內遊走的深刻印象,那種在萬聖節期間享受「被嚇」的經歷,彷彿重現在他們的眼前。俗稱「吃老本」,《鬼》依靠美術設計補救了空洞的主線情節,他們在無意間「碰見」舊日在腦海內縈繞不斷的畫面,確實讓他們有很強的看電影意欲。因此,他們應是《鬼》主要的目標觀眾。
另一方面,《鬼》內「濫竽充數」的角色,包括假扮Father Kent(奧雲威爾遜飾)而懂得驅魔的神父及假扮「通靈KOL」Harriet(Tiffany Haddish飾)的網紅,他們插科打諢的笑料,使筆者想起八九十年代在香港流行一時的恐怖喜劇。那時候幾位「驅魔人」合力趕走惡鬼,但其實他們當中沒有任何一位懂得驅魔,只以此「特殊技能」為自己的賣點,以賺取足夠金錢維持生活。那種以假亂真的錯摸橋段,他們在真正的惡鬼面前扮作鎮定,實際上卻膽戰心驚的情節,與上述《鬼》裡的笑料不謀而合。可見《鬼》能勾起亞洲觀眾對舊日港產恐怖喜劇的集體回憶。
不過,除了上述觀眾,其他觀眾很大可能對《鬼》不感興趣,特別是一直以來支持迪士尼電影的家庭觀眾。即使《鬼》裡的親情和愛情仍然感人,其整體上家庭及兒童的元素都不算突出,特別是嘉比(Rosario Dawson飾)的兒子Travis(Chase Dillon飾)的演出較平凡,很難說得上可愛,他與她生活化的互動亦在意料之內,其觀賞的價值不高。唯有依靠奧雲威爾遜生動的演出,其刻意「製造」的笑料才可引起觀眾的陣陣笑聲,其誇張的身體語言才可抓緊我們的注意力。


《媽,是您嗎?!》短評
靜態之中的「漣漪」
資深導演山田洋次在《媽,是您嗎?!》內以細膩的「筆觸」描寫不同年齡的日本人的眾生相,包括尋求愛情的老年人,追求穩定的中年人,以及追尋理想的年青人,不同年齡階段的日本人的喜怒哀樂盡現在寫實唯美的畫面上。
片中昭夫的媽媽的丈夫多年前去世,她與教會的牧師經常探訪露宿者,欣賞他關注弱勢社群的愛心和熱誠,暗戀他,希望他可以成為她的伴侶。在《我愛你》主張「愛情不是年青人的專利」後,《媽》同樣細緻地描寫她表面含蓄內裡熱情的愛情渴想,她在他面前是熱心助人的教友,但在他「背後」卻是長年累月傾慕他的戀人。雖然他倆的「愛情」到了最後沒有開花結果,但她總算在丈夫去世後再一次有機會享受伴侶在身旁的「溫暖」感覺。導演以她的臉部及上身的中特寫鏡頭,自然地表現她與他在一起時輕鬆愉快心滿意足的神情,讓她愜意舒坦的快慰心境表露無遺。
昭夫人到中年,只希望過著平淡安穩的生活,殊不知事業、婚姻、家庭等各方面都充滿著「漣漪」。他在工作方面面對很大的壓力,擔任人事部主管,要解僱已是多年好友的下屬;在愛情方面他與妻子日漸疏遠,感情轉淡,快要離婚;在家庭方面他與女兒於學業及工作的價值觀上有很大的差異,雙方的衝突一觸即發。導演對他面對挫折時「點到即止」的刻劃,沒有顛簸不穩的情緒,亦沒有狂莽的肢體衝突,只有慨嘆時勢艱難的黯然神傷,以及戛然而止以避免嚴重爭吵的妥協式回應。或許他在片末決定辭職,已是其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亦是其調整情緒的「最佳出路」。
至於昭夫的女兒,她不願意繼續修讀大學課程,對「讀名校、找好工、賺大錢」的日本傳統及主流的價值觀嗤之以鼻,樂於跟隨嫲嫲一起照顧社會上的弱勢社群,並貫徹「社會平等」的價值觀。導演善於調教她說話的語氣和語調,表現年青人常見的固執和倔強,當她與昭夫的價值觀產生衝突時,她硬朗和執著的語氣和語調,充分體現其毫不讓步的個性,其簡單的幾句話,已刻劃了新一代與上一代價值觀的矛盾。導演調教演員演技的功力,在此表露無遺。
導演在《媽》內示範了細膩的靜態描寫的吸引力,無需過火的對白,無需激烈的肢體語言,只以平實的「筆觸」及含蓄的鏡頭,已把不同年齡階段的日本人很多時候會遇上的問題及其反應和內心世界,「鉅細無遺」地表達出來。



《掃毒3人在天涯》短評
人性化的處理?
作為一齣犯罪動作片,《掃毒3人在天涯》在邱禮濤執導下,動作及爆破場面震撼,飛車鏡頭有一定的可觀性,與他過往拍攝的動作片不惶多讓。不過,他的電影劇本很多時候成為被詬病的地方,雖然今次整體的故事內容較簡單,部分細節有值得置啄之處,但其主線情節仍算言之成理。
片中張建行(郭富城飾)為康素差(劉青雲飾)擋子彈,歐志遠(古天樂飾)為素差開車殺人,使素差對行和遠都深信不疑,認為他們是真正的毒販,而非臥底警察。無可否認,行和遠勇於為素差「犧牲」,的確能取得素差的信任,從人性的角度分析,對身邊人隨著年月累積而成的深厚感情是人性的其中一個重要的部分,素差與行和遠在生死關頭「出生入死」,讓素差視行和遠為好兄弟而對他們沒有戒心。行和遠明顯看中了素差重情重義的人性「弱點」,最後行和遠逮捕素差,秉公辦理,是其盡責的表現,但未免欠缺了一點點人性。倘若行和遠顧念舊日與素差之情而勸其為警方做事,將功補過,與強行逮捕素差的情節比較,前者的編排較符合人性本質,亦較合理。
此外,行在中槍命危之際於金三角獲得Noon(楊采鈺飾)的照顧,對她產生一點點感情,本屬人之常情。他感謝她的幫忙,買小禮物送給她,亦是良好人性的表現。當自小照顧她的爺爺去世後,她掛念爺爺,每天拜祭,不願意離開金三角,當他得悉泰國軍方空襲她的居住地點時,他要求她離開金三角,並移居香港,但她卻萬分不願意,堅持要留在金三角。她對原居地的深厚感情,其實與行和遠在片末返回香港時表露自己對原居地強烈的歸屬感同出一轍,一個盡攬香港景色的廣角鏡,已不言而喻。可見她與行和遠是同一類人,對人對事對物皆有情有義,與未經深思熟慮動不動便離開香港的居民,實在有很大的「差距」。
因此,《掃毒3》表面上是動作片,實際上是窺探人性及現今社會世態的劇情片。邱禮濤為符合市場要求而放進大量動作和爆破鏡頭,緊扣著觀眾的注意力之餘,仍然不忘言志,藉著行和遠對香港的態度,抒發自己對原居地的深厚感情。他在商業化的縫隙內依舊表露人性化的在地情懷,保留一點點個人的風格,其在藝術方面的堅持,實屬難得。


